唐纳德·特朗普这次可能找错了目标

无论中期选举结果如何，有关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行为的一项调查，都不会轻易结束，除非他屈辱性地退让。

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法院提起的诽谤诉讼索赔100亿美元。此案中，他找错了目标。配图说明称，这是有关他起诉英国广播公司新闻的《今日头版》消息；配图由Shutterstock和AAP提供。

特朗普指控英国广播公司的一个调查节目，把他在2021年1月6日发表演讲中的两个片段拼接在一起。两段话实际上相隔54分钟，但拼接后令人误以为特朗普是在一次讲话中同时说出「走到国会大厦去」和「拼死战斗」。英国广播公司承认进行了拼接并道歉，管理层也为此引咎辞职。然而，特朗普仍索赔100亿美元，称该节目暗示他曾直接煽动暴力。

特朗普已经放弃了一半诉求，即以欺骗性及不公平贸易行为为由索赔。他之所以放弃，是因为英国广播公司要求提供特朗普的经营记录，以证明该节目没有造成商业损失，毕竟特朗普当时正赚取数十亿美元。因此，目前只剩诽谤诉讼。该案正逐渐进入关键阶段。法官在一项审前裁定中命令特朗普在12月11日前亲自宣誓接受询问；如果他拒绝，案件可能被撤销。希望他不要拒绝，因为英国广播公司最终将力图证明，特朗普煽动追随者实施暴力的诽谤性推断属实。

英国广播公司还将设法证明，特朗普的声誉极差，因此最多只能获得象征性赔偿。该公司也会主张，该调查节目并未在美国播出，特朗普因此不可能在佛罗里达州遭受任何损失。问题在于，特朗普是否继续诉讼，使自己接受交叉询问，并让有关其恶劣声誉的证据被提出。法庭当然会限制调查其声誉的范围，但特朗普不可避免会遭遇一些令他不适的披露。

想必特朗普及其律师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一个「抓现行」的时刻。他们可能认为，佛罗里达州的法院会比英国法院更偏向其案件，原因是当地法官多数由共和党任命，或者因为英国法院判给的赔偿远不及美国法院。

他们或许还以为，面对特朗普提起的诉讼，其他媒体机构、律师事务所和大学都会认输，花费巨额赔偿息事宁人；这些机构可能是为了讨好政府和特朗普，也可能是担心遭到财务或许可制裁等报复。但英国广播公司并不从事贿赂，也不会屈服于恫吓，特朗普政府没有可以对付它的武器。

上周，美国一名法官在特朗普就爱泼斯坦生日贺卡案对《华尔街日报》提起的诽谤诉讼中作出裁定，这会令英国广播公司受到鼓舞。该报刊登过一张图片：特朗普的签名位于一幅手绘女性腰部以下，旁边还有一条带有暗示性的留言。特朗普辩称签名是伪造的。纽约法官认为，特朗普无法证明该报存在「实际恶意」；美国《第一修正案》保障言论自由，而实际恶意是追究媒体诽谤责任的法律要求。

遗憾的是，这更多是依据技术性规定作出裁决，而非特朗普在实体问题上胜诉；特朗普是否确实签署了爱泼斯坦的纪念留言也未获检验。法官下令案件「有 prejudice 地驳回」，因此不得重新提起。

不过，真正的教训是，抵抗特朗普的重要性在于不要屈服。如果从2016年起更多人敢于挺身而出，世界不会陷入如此混乱。特许平·赫尔（Crispin Hull）写道，英国广播公司不会屈服。如果此案最终仅因佛罗里达州未播放该节目这一技术问题而裁决，而不是根据特朗普的人品及其纵容或鼓吹暴力的倾向作出实体判决，那将令人遗憾。

历史显示，特朗普有畏难退缩的倾向，尤其是在可能面对针对其行为的调查，或遭遇对不合理提议的严肃反对时。恶霸受到挑战便会退缩。特朗普对此有个说法：塔科（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意即「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

历史也显示，诽谤诉讼有时会让原告自食其果。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1895年）和杰弗里·阿彻（Jeffrey Archer，1987年）都因诽谤诉讼入狱。在澳大利亚，本·罗伯茨-史密斯（Ben Roberts-Smith，2021年）和布鲁斯·莱尔曼（Bruce Lehrmann，2024年）也因诽谤诉讼失败而严重受挫。

从某种意义上说，纽约法官驳回特朗普针对《华尔街日报》的案件，反而帮了他一个忙。此案当时正接近一个很多人希望得到答案的问题：特朗普与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之间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关系？在诽谤诉讼以及所有诉讼中，被告都有权获取与案件争点有关的文件及其他证据。这对原告可能十分危险，因为诽谤诉讼的核心，是查明一个人的品格真相。这种调查比一些原告能够承受的范围更广，也可能比出席议会或国会委员会作证更冒险。因此，许多人将高度关注此案，并希望它不会因为某种程序或技术问题而得到裁决。

特许平·赫尔曾任报纸编辑，现为定期专栏作家，网址为www.crispinhull.com.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