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从未有意逆转移民流入 突然刹车会造成灾难吗？

澳大利亚正试探一项前所未有的做法：有意让海外净移民转为负增长。在这个移民国家的历史上，只有在剧烈动荡时期，离开澳大利亚的人数才会长期多于抵达人数，例如经济崩溃、战争和疫情。

19世纪90年代初的经济萧条及其后续影响，使截至1906年的15年间，年度海外净移民平均降至零以下。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随着军人离开澳大利亚，移民流入曾逆转；20世纪30年代初经济大萧条时期也出现同样情况，1932年失业率最高达到32%。

但澳大利亚从未有意逆转移民流向。经济学家、《移民浪潮：移民与澳大利亚的塑造》（Waves of Plenty: Immigration and the Making of Australia）作者马克·卡利（Mark Cully）表示，这类政策将「史无前例」。

卡利说：「政府在20世纪70年代、80年代和90年代削减过移民计划规模，但从未试图把永久移民计划降到零。」即便加拿大正在推进激进的移民「重置」，净移民数量也尚未转为负增长。

然而，一国党（One Nation）领袖宝琳·汉森（Pauline Hanson）承诺，如果她赢得政府，将连续三年实现这一目标。汉森利用主流政治中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和不断上升的经济怨气，主张其激进计划能够降低住房成本。读者可在此订阅政治新闻通讯。

根据一国党自己的经济团队估算，三年内将临时移民人数削减76.6万人，可使租金通胀率累计下降6.5%。按照他们所称基于储备银行（Reserve Bank）此前研究的模型，三年后，平均租户每周可节省54澳元。从这一狭窄角度看，汉森的移民计划似乎能够奏效。

上述储备银行研究的共同作者彼得·图利普（Peter Tulip）表示，考虑到一国党移民计划的规模，其预测并非「不可信且不合理」。但现任独立研究中心（Centre for Independent Studies）首席经济学家的图利普警告，移民流向如此剧烈逆转还会带来其他后果，使澳大利亚整体更加贫困。

图利普说：「出口额，尤其是大学部门出口额将受到巨大打击，政府收入也会大幅减少。因此，从经济角度看，我们的处境会更糟。」卡利的表述更加直接。如果深度衰退通常会导致海外净移民数量骤降——战争和疫情除外——那么移民流向很可能也会朝相反方向变化。

卡利说：「如果海外净移民连续三年或更长时间转为负增长，我看不出这除了意味着长期经济萧条之外还能意味着什么。」

联盟党（Coalition）为抢在民粹竞争对手之前作出承诺，也宣布将大幅削减海外抵达人数。绿党（Greens）谴责这是「逐底竞争」，但反对党领袖安格斯·泰勒（Angus Taylor）承诺，如果联盟党执政，将在首个任期内把海外净移民人数削减至每年10万人。目前这一数字高达30万人，而阿尔巴尼斯（Albanese）政府的目标是22.5万人。

泰勒声称，他的计划将成为澳大利亚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移民削减」，研究人员对此表示认同。与此同时，商业团体提出反对。过去20年，澳大利亚雇主越来越依赖数百万持临时签证者，包括外国学生和技术工人，将其视为相对廉价且灵活的劳动力来源。这种依赖在养老和医疗保健等关键行业以及农业领域尤其明显。

这反映出更广泛的问题，而目前并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尽管一国党以及可能执政的联盟党所提出的移民计划可能给经济带来灾难，研究人员一致认为，澳大利亚的移民制度已经失衡。尤其是每年18.5万人的永久移民稳定接收规模，被不受监管、也没有上限的临时签证制度所压倒。

在不包括新西兰人和访客签证持有者的情况下，临时移民占总人口的比例在过去15年翻了一倍以上，从2011年的2.9%升至6.6%；若包括新西兰人和游客，这一比例超过10%。数十万名国际学生、临时毕业生和技术签证持有者以及打工度假者如今会在澳大利亚停留多年，在酒吧和医院工作，却没有永久居留身份的保护。

研究人员表示，这才是移民政策真正需要处理的问题。卡利说：「我们现在在澳大利亚形成了一个由政府政策造成的下层阶级。」与许多国家面临的问题一样，无论是住房负担能力不足还是生产率停滞，要走出这一持续数十年的政策迷雾都很困难。民粹政治人物兜售的极端政策方案，正是对这些政策失误作出的回应。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NU）移民研究中心主任艾伦·加姆伦（Alan Gamlen）认为，改善移民制度需要的是「手术刀」，而不是「钝斧」。加姆伦说，社会过度关注海外净移民数字，反而掩盖了重新控制临时签证制度这一真正挑战：「我们需要着重监管临时入境人数；不必突然刹车，让经济撞毁。」

但正如加姆伦所说：「经济影响并不是真正推动移民辩论的因素。」相反，一国党以及程度较轻的联盟党承诺，以更低廉的租金作为交换条件，进行一场没有先例、几乎不顾后果的宏大移民实验。即使下次选举导致政府更替，新政府是否会兑现这些承诺？

加姆伦对此持怀疑态度。他说：「一国党的计划远远越过了底线，即使他们当选，我认为也不会真的付诸实施。我想，他们现在只是在说狠话；如果他们真的执政，当他们未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