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亚太经合组织峰会的下一步

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将于11月18日至19日在中国深圳举行，议题重点是加强供应链和区域经济一体化。然而，在美中围绕供应网络持续紧张的情况下，要在这个两国均参加的论坛上取得实质性协议并不容易。因此，问题不在于会议能否化解美中紧张关系，而在于能否找出包括美国和中国在内的整个地区可以共同推进的务实合作领域。

亚太自由贸易区（FTAAP）设想是一条有望取得突破的路径。该设想最早由亚太经合组织工商咨询理事会（ABAC）于2004年提出，并在2006年被领导人采纳为长期愿景。今年是领导人作出这一承诺的20周年。不过，FTAAP距离就一项自由贸易协定展开谈判仍相去甚远。它仍是一项长期事业，需要在兼顾各经济体制度和能力差异的基础上，为区域经济一体化构建共同基础。中国今年提出就FTAAP形成独立成果文件，深圳会议可能为推动相关讨论向前发展提供机会。

把FTAAP与实际行动衔接起来的方向已经确立。2024年APEC领导人《马丘比丘宣言》（Machu Picchu Declaration）要求梳理区域自由贸易协定之间的异同，并推进能力建设和信息共享，同时将数字化、包容性和供应链韧性列为与FTAAP讨论相衔接的议题。因此，将供应链合作作为FTAAP的基础，并不偏离现有议程。

衡量供应链韧性，不应只看采购来源和生产基地是否更加多元。如果各国为应对供应中断而针对相同工序建立冗余生产能力，同时削弱彼此之间的市场和技术联系，结果可能是成本上升和经济碎片化。只有把多元化与地区内部生产力提升，以及企业能力和人力资本发展相结合，多元化才能增强整个地区的韧性。

为此，需要让商品跨境时在哪里加工、如何加工得到更便利的核验，并依据哪些原产地规则确定其原产地。电子原产地证和数字追踪技术将更方便地交叉核对从原材料采购、加工到组装的全流程记录，并通过提供可核验的信息，缓解亚洲仅被用作规避出口中转枢纽的担忧。由于不同产品和协定的原产地规则各不相同，数字化可以成为确认实际生产和加工活动的一种手段。与此同时，还需要制度安排，在核验必要信息的同时保护商业秘密。

例如，如果不仅是组装业务，而且零部件采购、设计和维护服务以及技能培养也在一个地区扎根，技术和就业也会随之积累。确认哪些生产环节已经在多元化生产地点扎根，以及价值在哪里创造，正是创造价值的多元化与单纯转移生产之间的区别。

APEC立即在所有成员经济体建立统一的信息披露义务并不现实。更务实的第一步，是开展由愿意参与的经济体和企业参与的试点，核验共享数据的范围、核验程序和商业秘密保护方式，并分享试点结果。

美国和中国都参加峰会会增加达成协议的难度，但也提供了一个讨论全地区供应链和贸易程序的论坛，而美国和中国均在其中。APEC本身无法解决战略竞争，但在电子文件使用、贸易便利化等领域，可以不受政治对抗影响而取得进展。正是在重大协议难以达成之际，逐步积累务实合作并将其与未来规则制定相衔接才显得重要。

APEC协议属于自愿性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过，APEC可以作为各国识别共同挑战、比较制度安排和推进能力建设的论坛。即使是渐进式协议，也能为未来区域一体化提供支撑基础。

日本应当为自由、可预测的贸易秩序发声，并把供应链透明度、可信数据流动和人工智能（AI）合作作为具体议程。仅对其他国家的政策表达关切，无法推动区域制度建设。日本的作用在于支持能力建设，使中小企业以及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经济体都能参与，并扩大对共同规则的理解和实践。

在美中竞争持续的条件下，要在深圳峰会上达成一项全面的FTAAP协议并不容易。近期优先事项应是提高供应链透明度、推动贸易文件数字化，为未来依据原产地规则核验生产和加工历史的数字机制奠定基础。这将成为实现包容性增长的试金石，并有助于缓解对规避出口行为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