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后：习近平和特朗普在深圳应该谈些什么

美国2026年中期选举后，联邦政府呈现分裂格局。民主党以明显优势赢得众议院，约30个席位翻转，且全部由民主党取得；民主党还赢得参议院，在得克萨斯州、北卡罗来纳州、俄亥俄州和缅因州等州增加七个席位。两周后，习近平（Xi Jinping）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将在深圳举行会晤，地点安排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期间。这将是中期选举结果公布后的首次会面，也是今年两国领导人最后一次会晤。

过去一年，华盛顿占主导地位的解读是，贸易战被夸大了，如今正逐步降温。类似地，北京往往把重新接触视为中国成功承受美国压力的迹象。今年5月，文章曾警告不要养成这种习惯，即把升级之后的接触当成让步。

中期选举又增加了复杂性，因为美国政治氛围已明显转向反对特朗普。不过，这些结果并未改变特朗普与习近平深圳峰会议程中应优先讨论的议题。

今年10月，文章曾指出，特朗普和习近平需要讨论人工智能泡沫日益显现的迹象。人工智能建设潮中的七家美国公司，从2025年最后一个季度到2026年第三季度，共支出6570亿美元资本开支，目前没有任何一家预计明年削减支出。

然而，股票市场的关注重点已从盈利转向支出。甲骨文公司（Oracle）的云业务订单积压达到6380亿美元，增长363%，但其股价在12个月内下跌一半，自由现金流也降至负237亿美元。亚马逊（Amazon）的过去12个月自由现金流暴跌95%，同时将资本开支提高至约2200亿美元；字母表公司（Alphabet）则报告了首个自由现金流为负的季度。利润或许依然可观，但市场日益担忧资本开支的方向。

该行业最激进的扩张者是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今年5月，马斯克解散独立公司xAI，并将其并入SpaceXAI；同一天，SpaceX宣布将整个「巨像1号」（Colossus 1）集群出租给「克劳德」（Claude）的开发商Anthropic，其中包括约22万块图形处理器（GPU）。9月，马斯克表示，位于孟菲斯的吉瓦级「巨像2号」（Colossus 2）站点将在年底前使其英伟达（Nvidia）芯片数量增加一倍以上。原集群据报道仅用122天建成，速度十分惊人，但成本同样引人注目。报道称，这座新数据中心引发了4.3亿美元的承包商留置权，以及一宗3000万美元的非正常死亡诉讼。

数据中心问题成为美国中期选举的一项竞选议题。从华尔街到普通商业街，人们对人工智能建设的速度和规模愈发质疑。该行业今后的走向，将由季度业绩电话会、电力采购以及尚未结束的法律斗争决定，而不是由企业的战略文件决定。

与此同时，中国人工智能建设受到产业规划和价格战推动，后者已使前沿模型应用程序接口价格降至西方水平的大约十分之一。但北京不能把美国日益谨慎的态度直接解读为胜利。诉讼和许可争议最终会催生更坚固、更合规的基础设施。中国人工智能行业同样无法摆脱现金流问题，主要云服务提供商今年已转为现金净流出。

中国和美国最终都必须回答同一个问题：并非谁的模型更强，而是谁的人工智能建设能够真正自负盈亏。

这对深圳的特朗普与习近平峰会议程意味着什么？第一，贸易议题不是变得不那么紧迫，而是更加紧迫。9月，特朗普和习近平同意启动贸易委员会，负责研究对等降低关税。现在进入执行阶段：削减哪些关税、按照什么时间表推进，以及如何核查执行情况。特朗普面对的是在经济不满情绪中当选的反对派国会。推动关税下调，可以让他宣称在降低物价方面取得进展。对北京而言，可预测性才是关键。新贸易委员会应采取足够小、足以在敌意国会中存续的步骤，同时其总体规模又要足以产生影响。

第二，中美需要从市场意义而不只是外交意义考虑人工智能护栏。第二轮人工智能官方对话将于11月底前举行，并有机会推进9月峰会另一项成果，即建立新的事件沟通渠道。市场如今实时计入政治风险，并将把深圳峰会视为风险管理活动。公开重申政府正着手处理人工智能风险，将削弱新一届国会中脱钩压力所具有的紧迫性。

第三，中美危机管理应置于议程首位。新一届国会两党都对北京持怀疑态度，可能就台湾等敏感的双边议题推动立法。在深圳，特朗普和习近平可以预先加强军事沟通线路和事件渠道，防止事故演变成冲突。北京可以承受耐心，却承受不了意外。华盛顿在分裂政府时代来临之际，也应希望获得同样的灾难保障。

中期选举后，北京和华盛顿都需要避免误判两国关系的状况。2025年的贸易战没有分出胜负，其成本已经嵌入两个经济的运行环境。新一届美国国会应提出的问题，不是谁「赢了」，而是发生了哪些变化，以及这些变化是否能够逆转。

深圳会晤即将到来，这是一个关键时刻。华盛顿政治即将加速。随着国会听证会预计于1月开始，特朗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取得实际成果。2028年总统竞选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展开。人工智能领域同样进展迅速，巨额支出正与利润率现实发生碰撞。特朗普和习近平都无法完全控制这两种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