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地狱中走出来」：逃离死亡地带的乌克兰疏散者

卡尔洛塔·加尔（Carlotta Gall）与亚历山大·丘布科（Oleksandr Chubko）

更新于2026年11月1日中午12时34分；首发于2026年11月1日上午9时47分。

乌克兰北部：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现场。一名少年认出了父亲。父亲是数百名逃离者中的一员。他们历经多年的俄罗斯占领，在致命的无人机战争中熬过数月饥荒，随后在一名第一夫人和教皇推动下达成的停火安排下，踏上返回亲人身边的漫长旅程。

星期六（基辅时间），一车队巴士把疏散者从饱受战火袭击的乌克兰城市奥列什基（Oleshky）带出战区。车辆驶入停车场时，乘客们挥着手、擦着眼泪，结束了返乡之路。

疏散者身披乌克兰国旗，谨慎地走下。经过24小时跋涉，他们已从前线出发，途经俄罗斯和白俄罗斯，最终返回乌克兰。许多人气色憔悴，眼下发黑，长期缺乏睡眠和食物。

75岁的亚历山大·斯捷平（Oleksandr Styopin）点燃一支香烟说：「我们从地狱中走出来。那里是死亡地带。」

自俄罗斯2022年入侵乌克兰以来，奥列什基居民长期被困在前线附近，俄罗斯士兵就生活在他们中间，该市已被占领超过四年。

退役电气工程师斯捷平说，今年乌克兰大幅增加了针对当地俄军的无人机袭击，居民处境随之恶化。道路遭到火力袭击，物资供应枯竭，越来越少有司机敢冒险前往。一些居民曾驾车到附近的拉德嫩斯克（Radensk）购买物资，但许多人因无人机袭击车辆而死在路上。

俄罗斯士兵的尸体被留在道路两旁，因为没有人敢冒险收殓。

斯捷平偶尔会推着自行车前往当地商店，尽可能多地囤积食物。有一次，他经过一名女孩被烧焦的尸体，那辆自行车就在女孩身旁。「我想，那是一枚地雷造成的。」他说。

有时，无人机会在他附近盘旋，仿佛在观察他，随后又放手离开。不过，无人机持续追猎俄罗斯士兵。

斯捷平描述士兵们的处境说：「他们把俄军压制得非常严密，俄军根本无法走出建筑物。」一组俄军曾搬进他所在的公寓楼。

一些疏散者在回忆破坏与损失时，以一种近乎幽默的轻松口吻讲述自己所受的苦难。

65岁的哈利娜·洛维诺夫斯卡（Halyna Lohvynovska）说：「没有电，也没有水。接着房子被炸，然后食物也吃完了。」

她的丈夫伊万·洛维诺夫斯基（Ivan Lohvynosky）笑着说：「我们什么都习惯了。」他们的房屋多次遭袭。「有什么东西落到头上，你就换个房间；房子被毁得更厉害，你就搬家。」

撤离者中还有一些年轻家庭，甚至包括年幼儿童。

24岁的弗拉迪斯拉夫（Vladyslav）与姐姐和母亲一同离开。他身材瘦削、神情警觉，出于安全考虑拒绝透露姓氏。

他说，一家人留在奥列什基，是因为他们担心俄罗斯当局会阻止他离开；按照他的年龄，在乌克兰可能会被征召入伍。他们靠在花园里种蔬菜和饲养少量动物维持生存。

对其他一些疏散者而言，这却是不幸中的万幸。

53岁的阿纳托利·洪恰罗夫（Anatolii Honcharov）说：「过去两年糟透了，我们没有任何东西可吃。」他的哥哥瓦列里（Valerii）现年61岁。由于通信状况极差，兄弟两人已有三年没有联系。只有住在河流附近的人家才能接收到乌克兰手机信号。

斯捷平说，近几个月当地变得危险至极，他不敢离开公寓，只能坐着听广播，嘴里始终叼着一支香烟。

他的妻子在2022年全面入侵开始时离开乌克兰，前往纽约与儿子团聚。她多次打电话敦促他离开。

斯捷平说：「过去两个月，我头顶一直有一架无人机。这不只是恐惧，而是一种始终存在于内心的深层恐惧。如果我试图离开，就会踩到地雷。」

奥列什基的困境引起国际关注，推动了一场罕见的局部停火。在这场双方都为争取每一点优势的战争中，教皇利奥（Pope Leo）在接受肺癌手术仅三天后，与俄罗斯总统弗拉迪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通话，呼吁停火，以疏散该市。随后，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Melania Trump）上周五宣布达成局部停火。

星期二停火开始后，俄罗斯士兵开始清理道路并搬走街上的死者。

斯捷平说：「俄罗斯人把一切都清理掉了。那里有一辆被摧毁的装甲运兵车，里面有尸体；还有一具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一半在这里，一半在那里。俄罗斯人把他们全带走了。」

许多居民不信任 humanitarian convoy 的消息。多人表示，战争初期他们曾乘车队尝试撤离，却因车辆遭到火力袭击而被迫折返。

但斯捷平还是收拾好行李。星期五早晨，他离开住所时，一声爆炸将他震退。他说，在俄罗斯人排雷期间发生爆炸，弹片击穿了他的行李箱。他回去找另一个箱子，随后冒着大雨狂奔近一公里赶到巴士旁。

他说：「我的内心如火燃烧。我心想，为了离开，就算爬也要爬到那里。」

弗拉迪斯拉夫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