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种族灭绝裁决之后,我们已在淡忘罗兴亚人

「什么都不剩了。人们被枪击,胸口、腹部、腿部、脸部、头部,到处都是。」穆罕默德·拉菲克(Mohammed Rafiq)这样描述士兵如何把人们从他的村庄明吉(Min Gyi)驱赶出来,并朝他们开枪。
联合国最高法院星期四裁定,缅甸军方在2016年至2017年间对穆斯林罗兴亚人大规模实施杀害和性暴力,构成国家支持的种族灭绝。这是该法院首次认定一个国家犯下这一罪行,裁决结果为9比6。
此案由冈比亚于2019年提出,并得到伊斯兰合作组织支持。国际法院命令缅甸提供赔偿,包括允许罗兴亚人安全、自愿且有尊严地返回,并支付赔偿金、追究肇事者责任。赔偿金额仍待确定。经过七年诉讼,幸存者终于赢得了一项裁决。这是一场胜利,但对他们而言,仍将像是一场失败。
「我的父母被留在了家里。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连他们也带走?」玛丽亚姆·哈通(Mariam Khatun)描述士兵进入她的村庄时,她带着孩子逃离的情景。她到达河边的安全地带后回头,看见自己的房屋正在燃烧,父母仍在里面。
罗兴亚人是来自缅甸西部的一个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族群,当地罗兴亚人社区已经生活了数百年。历届政府一直把他们当作外来入侵者, 称他们为「孟加拉人」,拒绝承认他们在这个国家的地位,并限制他们的行动自由、受教育权和医疗保健权,以及结婚生育的能力。这种情况完全有理由被描述为种族隔离。
佛教民族主义政客和僧侣把官方排斥变成了大众仇恨;这个最常与和平联系在一起的宗教,竟被用来为暴力辩护。正是这种暴力迫使数十万人在2012年进入隔离的营地,他们被迫离开的家园随后遭到摧毁。
2017年8月,罗兴亚武装分子袭击安全哨所的事件,被用来为一场军事行动辩护;这场行动把超过70万名难民驱赶到孟加拉国。无国界医生组织的调查保守估计,仅在行动首月,就至少有6700名罗兴亚人被杀,其中包括至少730名五岁以下儿童。如今,超过120万名罗兴亚难民生活在孟加拉国的恶劣环境中。
联合国难民署表示,2025年,在孟加拉湾和安达曼海,有近900名罗兴亚人被报告死亡或失踪。截至今年10月,又记录到822人死亡或失踪。人们仍在冒着死亡风险逃离那些他们曾前往以求生存的地方。
我们谁都不曾真正了解这些。我们能够了解,也应该了解,但我们没有。苦难的大致轮廓一直清晰可见,也不时出现在我们视野的边缘,但仅此而已。
「我们在这里也正在失去希望。」卡比尔(Kabir)这样描述在孟加拉国经历反复流离失所和在缅甸遭受虐待后的生活。
我们都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大量评论会转向哪里。这对以色列意味着什么?它是否 strengthen 南非针对加沙的种族灭绝案件?法律人士会审视这项裁决,巴勒斯坦权益倡导者会作出比较,以色列的辩护者则会解释这些比较为何荒谬。罗兴亚人将再次遭受羞辱,因为最吸引注意力的最快方式,竟是让自己与另一个地方、另一些人的苦难论辩产生关联。
我也同样有罪。我现在就当场承认,因为这种比较并非没有实质依据:尽管缅甸提出了反恐辩护,法院仍根据缅甸行动所留下的证据推断出种族灭绝意图。法院既审查行为,也审查声明,因此我预计,这项裁决会加大对以色列及支持以色列国家的压力。虽然这项裁决不能决定那一案件的结果,却提高了法庭最终把苹果称为苹果的可能性。更确切地说,是把种族灭绝称为种族灭绝。
不过,除带来修辞上的成功之外,这项裁决将不会产生更大作用。
「沙菲,我两岁的儿子,被人用木棍狠狠打中。只打了一下,他就死了……」S.K.描述儿子在明吉(Min Gyi)被杀的情况。
罗兴亚人遭到驱逐后的多年间,罗兴亚组织者和证人、援助人员以及接纳难民孟加拉人,以极为有限的资源完成了重要工作。今年5月,联合国及其合作伙伴呼吁为罗兴亚难民和孟加拉国接收社区筹集7.105亿美元。这一金额比上一年减少26%,只能满足最基本的救命需求。
各机构已经削减了募资金额。人们并没有因此少饿26%,但官方说法是「高度优先」。这听起来比决定哪些基本服务能够负担得起更体面。国际社会更广泛的应对措施,大多已经变成管理一场各国政府任由其永久化的危机。
当然,局面本不该如此。各国政府的法律义务并不是在这项裁决之后才出现的。《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要求缔约国预防和惩治种族灭绝;一个国家一旦知道存在严重风险,预防义务便随之产生。各国必须采取合理可用的手段,而其影响实施者能力的大小,也与所负义务相关。如今,这项裁决使以「不确定」为由的政治借口更难维持。
这项裁决承认返回权,也不能成为把人们送回危险之中的借口。联合国报告称,缅甸军方仍在持续侵害罗兴亚人。返回必须出于自愿并确保安全,而且必须拥有可执行的权利;在我看来,还应包括公民身份。幸存者必须参与决定正义需要什么。被赶出自己的国家,之后又被赶回危险之中,将是极其荒谬的结果。目前仍留在缅甸的罗兴亚人,正夹在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