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法院认定缅甸对罗兴亚人实施种族灭绝

联合国最高法院裁定,缅甸安全部队在2017年针对罗兴亚穆斯林少数族裔的大规模杀戮和普遍性暴力行为,已构成国家实施的种族灭绝。
这起案件由以穆斯林为主的冈比亚提出,判决在案件提交七年后作出。自纳粹大屠杀以来,这是国际法院仅第四次认定达到证明种族灭绝的法律门槛,也是法院首次认定一个国家应对种族灭绝负责。
主审法官尤吉·岩泽(Yuji Iwasawa)在宣读判决时说:「法院认定,缅甸安全部队杀害了数千名罗兴亚平民,针对儿童实施广泛的性暴力行为和极端暴力行为,并袭击了逃离的罗兴亚人。」
法庭认定:「缅甸联邦共和国对北部若开邦的罗兴亚群体实施了种族灭绝。」
在国际法院中,种族灭绝很少能被证实,因为法官必须认定犯罪行为具有特定意图,即「全部或部分地摧毁一个民族、族裔、种族或宗教群体」。这起判决对以色列在加沙战争中的种族灭绝案具有重大影响。该案由南非于2023年提交法院。
冈比亚在获得拥有57个成员国的伊斯兰合作组织支持下提起诉讼。罗兴亚人并不来自冈比亚,冈比亚也没有发生暴行,但依据国际法,任何国家如果认为另一国违反《灭绝种族罪公约》,都可以向国际法院提起诉讼。
案件围绕将近十年前缅甸西部若开邦的一场暴力军事行动展开。此前,一个罗兴亚武装组织以游击战方式袭击了军队据点。军方随后发动大规模「清剿行动」, targeting 罗兴亚村庄。据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称,幸存者描述了北部若开邦的大规模屠杀、强奸、纵火和抢劫,迫使超过74万人逃往孟加拉国。
居住在恩章村(Ngan Chaung)的15岁学生努尔·萨德克(Nur Sadek)说,他目睹士兵枪杀了邻居。他对当地媒体表示:「他们的房屋被烧毁,人们遭到追赶,然后士兵开始开枪。他们不在乎对方是妇女、儿童还是老人。由于害怕被枪杀或杀害,人们开始逃离。」
图拉托利村(Tula Toli)的幸存者告诉记者,手无寸铁的平民被处决,儿童被扔进河中。卫星图像后来显示,该村已被夷为平地。无国界医生(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估计,至少有1万人在这场大屠杀中死亡,数百个罗兴亚村庄被夷为平地。
冈比亚还指出,包括集体强奸和生殖器切割在内的性暴力是这场行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身就是种族灭绝意图的证据。冈比亚列举了袭击的极端残酷性、官方对仇恨言论的纵容,以及缅甸未能调查所指控的暴行。
安东尼娅·马尔维(Antonia Mulvey)曾于2017年至2018年担任联合国缅甸—孟加拉国边境问题调查员,调查针对罗兴亚人的性暴力和侵害儿童罪行。她说:「我记得有一名妇女,和我一样是一位母亲。她讲述自己怀孕八个月时,被缅甸军士剥光衣服。她被吊在树上,并遭到9名士兵反复强奸。她未出生的孩子死了。」
现担任全球正义行动组织(Legal Action Worldwide)执行董事的马尔维表示,在种族灭绝案件提交后,她曾与罗兴亚证人和受害者一起工作。妇女和女孩遭受公开的残酷性暴力、集体强奸和性奴役。她说:「缅甸的简略论点是,这是合法的反恐行动,他们在其中杀害了男性。」她补充道:「任何国家的任何反恐行动都不允许发生性暴力。」
缅甸抗辩称,在长达七年的法律程序中一直否认相关指控,认为2016年至2017年的行动是为回应阿拉干罗兴亚拯救军(ARSA)袭击而采取的反恐措施。军方坚持称罗兴亚人烧毁了自己的家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存在种族灭绝意图。军方还质疑联合国机构、人道主义组织和记者收集的证据与报告,包括提交法院的事实调查团报告。
当时的缅甸文职领导人、诺贝尔奖得主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否认了这些指控,称难民可能夸大了虐待行为,国际社会的愤怒建立在「未经证实的叙述」之上。她于2019年前往海牙,亲身为缅甸辩护。
2021年,她当选的政府在军方总司令敏昂莱(Min Aung Hlaing)领导的军事政变中被推翻,此后她一直被拘押。
国际法院表示,缅甸有义务因其实施的侵害行为赔偿罗兴亚人,具体赔偿金额将在日后确定。法院还要求缅甸允许因缅甸不当行为而流离失所的罗兴亚人「安全而有尊严地返回居住地」,并实现家庭团聚。
这些命令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国际法院的判决与刑事审判没有关联,任何个人都不会被追究责任或被送入监狱。
伦敦米德尔塞克斯大学(Middlesex University)国际法教授、灭绝种族罪和国际刑法专家威廉·沙巴斯(William Schabas)说:「国际法律体系的一个特点,是我们对司法判决的执行力度非常有限。」他表示:「这是严重的缺陷。坦白说,如果有人提议建立执行判决的机制,我认为大多数国家都不会签署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