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年轻人追捧一位理解他们焦虑的教授

「来自天堂的明星」——这是韩子涵（Zihan Han）用来描述她最近痴迷的这位男性的说法。这位被中国年轻人称为「偶像」的男性，并非流行歌手或电影明星，而是一位54岁的人类学家。项飙（Biao Xiang）教授成为了一代日益幻灭的年轻人的意外导师。而这一切源于他谈论的内容：焦虑以及如何应对。

中国经济和科技高速发展，但Z世代的担忧众多——从就业到感情再到跟上时代的压力。一位于2026年9月26日接受采访的23岁中国毕业生表示：「从学校到现实世界的转变带来很多不确定性，人们常常感到焦虑，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毕业生担心接受外国媒体采访会影响她回国就业的机会。她说：「人们需要一个锚。而他的话让我们觉得有人理解我们。」

韩子涵和约500人——主要是中国海外华人——近期聚集在新加坡的一个礼堂。项飙用普通话演讲一个多小时后才接受提问。活动结束后，数十人排队与他见面并合影。这位中国毕业生称其为「学术粉丝见面会」。

项飙接受过中国主要媒体的采访，并曾前往中国顶尖高校演讲，包括他的母校 prestigious 北京大学。今年早些时候的一场演讲因礼堂满座而进行了直播。据中国媒体报道，「有疑问，找项飙」已成为一句流行语。

在新加坡，项飙谈到了年轻人在当今中国寻求认可的方式——他们往往依赖系统给予的认可，从竞争性考试到稳定工作——而这种认可成为衡量自我价值的标准，这会让人疲惫不堪并造成伤害。他建议，更健康的方式是从他人那里寻求意义和理解，并用此更好地理解自己。

这些并非快速解决方案。但在这个不满情绪可能具有政治敏感性并受到严格审查的国家，他是谈论他所称的「时代痛点」的罕见公众人物。「每个人都知道问题所在，但人们不愿正视它，」他在新加坡接受采访时说。「有时候正视太痛苦，或者他们没有办法。但作为学者，如果能描述它就不可怕——这就是你分析和处理它的方式。」

项飙现居德国，担任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研究中国和亚洲其他地区的社会变革。项飙认为中国社会正处于一个「转折点」，人们正在寻找意义，同时试图理解快速的社会和经济变革。他看到了矛盾——在一个强大、自信的国家里，年轻人却充满不确定性；尽管取得巨大进步，却感到幻灭——而他的工作，他说，是要解开推动这一切的根源。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也承认了这一点：他表示「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项飙用朗朗上口的术语来描述造成这种状态的原因。「悬浮」描述的是人们像蜂鸟一样不停地拍打翅膀只为维持在空中一样，只是为了生存而不断工作。「附近」指的是我们周围的事物。项飙认为，人们被「非常近」（自己）和「非常远」（世界）所占据，而介于两者之间的空间——「附近」——被忽视了。他说，这让他们感到 disconnected。

这似乎正在与寻找答案的年轻人们产生深刻共鸣。一位小红书用户写道：「他始终从弱势群体的角度看待问题，将个人压力归因于宏观层面的原因，并鼓励人们积极面对生活——真是太棒了。」另一位写道：「他从不抛出空洞的、让人感觉良好的套话；而是蹲下来与我们一起面对现实困境。」

韩子涵说，这归结于项飙愿意公开谈论这些事情：「那些说过类似话的人没有项飙老师那么犀利，而像他那么犀利的人又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项飙1972年出生，在中国从毛泽东统治的残酷混乱中走出来、开始与世界交往的另一个转折期长大。中国实现了城市化，普通人变成了企业家，企业首次在这个共产党国家蓬勃发展。在转变为工业港口城市的温州长大，项飙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回忆道：「那是小企业主的广阔天地。大多数人不太关心教育，重点是实际事务——具体来说，就是如何赚钱。」许多人确实做到了。他们的孩子在经济两位数增长的辉煌时代长大。但经济增速放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