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没有放弃，只是在分裂

莫尔·索博尔（Mor Sobol）最近在《外交学者》发表了一篇不偏不倚的文章，评估了西蒙·舒斯特（Simon Shuster）在大西洋月刊发表的 文章所引发的辩论——该文询问台湾是否会在中国日益增大的压力下”放弃”。索博尔认为，舒斯特的悲观答案及其批评者充满自信的反驳，都建立在比双方所承认的更薄弱的证据之上。

索博尔指出，告诉民调机构”我会保卫台湾”，与在导弹落下时做出这个决定是完全不同的事情，而且台湾并非一个单一行为者。值得一问的是，公众舆论、军事招募、国防支出和其他指标的趋势如何随时间推移，而非任何单一快照显示了什么。

作为一名使用调查数据研究台湾防御态度的学者，我同意这一观点。我想补充证据，说明为什么被广泛讨论的”战斗意愿”在某种程度上误导了外部观察者。民调的问题不在于态度无法衡量，而在于民调者一直在问最表面的问题。”你会战斗吗？”捕捉的是一种情绪。决定这种情绪是否转化为行动的是，公民是否相信牺牲的条件已经具备。这些条件是可以衡量、追踪和按群体细分的。当我们这样做时，画面比乐观者或悲观者所暗示的更令人担忧，尽管原因不同。

公民永远不会无条件接受战争风险。他们参与我所说的”国防社会契约”，这一契约建立在三根支柱之上，每一根都至关重要。第一根支柱是对国家的信任。人们会为一个他们认为治理有方且公正的政府、一个他们认为有值得捍卫之未来的国家而牺牲。当公民感到国家辜负了他们时，国家对非凡牺牲的要求就失去了合法性。

第二根支柱是彼此之间的信任。国防是一种公共产品，公共产品会引发搭便车行为。只有当我相信我的邻居也会坚守时，我才会守住防线。这意味着负担必须分担，而不是期望部分台湾人服役而其他人豁免。抵抗必须是所有台湾人的共同事业，而不是某个政治阵营的专属财产。

第三根支柱是相信抵抗可以奏效。面对一个强大得多的对手，一个小型民主国家的公民必须相信自己的军队有能力，盟国也会及时到来。看似徒劳的牺牲会变成宿命论。如果任何一根支柱崩塌，宣称的战斗意愿就只是一种情绪，永远不会变成行动。

调查结果显示这三根支柱都可以衡量。为此，我使用了台湾国家安全调查（TNSS）两个全国代表性波次的数据，分别于2024年6月和2025年9月进行，共有2745名受访者。这使得做索博尔所建议的事情成为可能：追踪随时间的变化，观察总体数据内部的差异。

时间值得强调。2024年的调查是在赖清德总统就职约一个月后进行的。2025年的调查是在台湾大规模罢免投票最后一轮大约一个月后进行的——这是一场旨在罢免所有国民党立委的全国性努力，最终以失败告终。

TNSS直接询问受访者，如果中国入侵，他们会实际做什么。其中一个选项是”顺其自然”。这个答案不是投降，也不是拒绝台湾。这是撤退：观望等待。我称之为宿命性的被动。从两个波次之间，选择这一选项的台湾人比例从约26%上升至近37%。

从2024年到2025年，TNSS结果显示，所有三根支柱都出现弱化或承压。在对国家的信任方面，表示国家经济状况良好的受访者比例下降。在彼此信任方面，对其他台湾人会战斗的信念减弱。在抵抗可以奏效的信任方面，对盟友支持的信心动摇。

台湾并非放弃，而是在分裂——其社会契约的各部分正在以不同速度瓦解。